李海涛老师常笑说:“画案前是齐老的笔意,画案后是怡君的茶烟。”那日午后,他穿一件深红Polo衫,坐在家中的软椅上,怡君就坐在他身侧,手轻轻托着脸颊,像一帧未落笔的工笔小像。墙上挂着几幅新作小品,门楣上“墨香盈室”四个字被阳光斜斜映亮——那不是题跋,是日子本身落下的印章。

后来在三亚大东海,海风一吹,怡君的长发就散开来了。她穿黑裙配白外套,站在泳池边望远山,嘴角微扬,不说话,却像把齐老画里那句“似与不似之间”的余味,悄悄续到了山海之间。我忽然明白,她不是在看风景,是在替海涛老师,把画外的留白,一寸寸走成人间的辽阔。

他日常其实极简:红衬衫,黑裤子,一把旧木椅,一只白卷毛狗蜷在脚边。树影在身上游走,他偶尔抬手理理狗耳朵,像在调墨——浓淡之间,不争不抢。那狗不叫,他也不画,只是坐着,仿佛齐老当年在跨车胡同院里晒太阳,笔未提,气已匀。

有次车里小憩,蓝紫光晕漫过车窗,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怡君托腮望着他,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节拍,像在默记一幅未题款的《虾戏图》的节奏。车不动,时光却悄悄游成水墨,在两人之间洇开一小片温润的留白。

晴空之下,他们并肩站在草地上,都戴着墨镜,她比心,他笑得眼角微皱。她指上那枚素圈戒指,在阳光里一闪,像齐老印泥里刚蘸出的一点朱砂——不张扬,却稳稳压住整幅生活的构图。

去年母亲寿辰,三人并排站在红幕前,“寿”字烫金,茶香氤氲。怡君穿浅外套,母亲着深红裙,海涛老师一身黑Polo衫,站得笔直,像一支蓄势待发的长锋羊毫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:所谓传承,未必是案头临摹,而是三代人站成一行落款——墨色有深浅,情意却同源。

她低头闻百合那日,白外套配波点裙,黑发饰衬得侧脸柔和。屏风上花鸟斑斓,她却只凝神于手中那束橙色百合,仿佛在辨认齐老当年题在《白石花卉册》里的一句小字:“香不在浓,贵在清气久驻。”——原来最深的师承,是把笔墨的呼吸,过成日常的吐纳。

窗边那回,她捧着手机笑,毛绒羊玩偶倚在臂弯,茶点摆得齐整,帘影柔柔晃着。我悄悄想,这哪里是寻常午后?分明是海涛老师某幅小品里的题跋场景:右下角一盏茶,左上角半卷帘,中间落款处,写着两个字——“清欢”。

海滩上,他穿橙T恤,她戴宽边帽,手握太阳镜,遮阳伞斜斜撑开,像一幅未题诗的《荷塘清暑图》。浪声隐隐,游人如点,她忽然把墨镜架上头顶,转头看他,眼睛弯成两枚小虾——齐老画虾不画水,而他们,把整片海,活成了水墨的底色。
李海涛老师从不刻意谈“齐派”,可你看他调色时留的那道飞白,听他讲画时偶然蹦出的湘潭口音,甚至看他给怡君夹菜时筷子悬停半秒的顿挫——那都是齐老的笔意,在烟火里,一笔一划,写得越来越真。






